2015年1月20日 星期二

永遠的戰爭 The Forever War

如果武力是我們面對思想與信仰歧異唯一的答案,
悲慘的戰爭終將循環往復、永無止境。
唯有死者,才能看到戰爭終結。

著∕戴斯特.費爾金斯  
譯者∕黃中憲   
出版∕大家出版社
售價∕380元 
ISBN9789866179396

簡介與感言∕明毓屏



清晨六點,豬肉攤上有半隻覆蓋紗布待分解的豬。魚販將碎冰倒上釘著一吋寬邊條的攤子裡,口尾綁著紅繩的吳郭魚不甘願地看旁邊未受束縛的同伴翻騰掉出碎冰外。時有雞鳴,陪沖洗蛤蠣的聲音等待兩個小時後不如過去鼎沸的人聲。

「又是禽流感,又是瘦肉精,現在只有賣魚的有生意。」豬肉攤的老闆娘按下絞肉機的開關。

這是台灣。

一片陽光和煦的雷區,青草遍地。一隻羊走進長滿青草的雷區覓食,踩中地雷,炸成數塊。朱馬.汗.古拉萊冒著跟羊一樣會被炸成數塊的危險走進地雷區,撿回羊的屍體,將羊屍扔上他擺在雷區旁的肉攤,開始分割羊肉,等客人上門。
「有時我會夢見自己被炸死在這裡。」古拉萊站在桌邊,手指輕撫刀子。

這是阿富汗。

一個民族文化比地理交通離台灣更遠的世界,台灣鮮少關心理解那樣的民族,甚少溝通,缺少翻譯。《永遠的戰爭》幫台灣翻譯「第三世界」另一個民族的家鄉,打開一扇發現地球不只有出口美國與中國代工的窗。

這本書記寫美國反恐戰爭的戰場。反恐戰爭起因於九一一事件,作者戴斯特.費爾金斯(Dexter Filkins)描述他見到九一一事件的心情:

我的同胞會認為這是史上最大的慘劇,文明的終結。但第三世界裡,這類的事情卻無日無之⋯。在世貿中心附近賣炸豆丸子跟沙威瑪的街頭小販來自不同國家,我想當他們聽到飛機聲,看著世貿雙塔時,必然產生和我一樣的想法:自己回到家鄉了。

如果恐怖主義是可怕的世界災難,一九七九年,就是打開潘朵拉盒子的那一年。

美國在伊朗一直支持嚴禁伊斯蘭傳統的巴勒維國王獨裁政權,以交換石油供應。一九七九年,伊朗發生伊斯蘭革命,推翻國王政體,建立宣揚復興伊斯蘭教義的伊斯蘭共和國。同年十一月,美國同意巴勒維赴美就醫,引發美國與伊朗外交衝突,伊斯蘭世界對抗西方強權的意識陡升。十二月底蘇聯介入阿富汗更迭不斷的政變權爭,派兵入侵阿富汗。

這一年,穆斯林們發現「白宮,克里姆林宮,沒有一個是好宮」,抵抗外力入侵伊斯蘭世界的力量漸漸凝結。

然而,美蘇兩大勢力處於冷戰時期高峰,依自己的想法看待他們口中的第三世界。

在阿富汗,接受西方陣營援助的回教聖戰者自世界各地返回伊斯蘭世界加入各種不同的組織,開始針對政府機構、設施進行破壞的反蘇游擊戰。時日綿長,阿富汗政府軍與蘇聯軍隊被拖進泥淖裡,一九八九年蘇軍撤出阿富汗,阿富汗自此進入軍閥割據的局面。

數年內戰,主張建立純粹伊斯蘭世界的塔利班組織取得政權,以伊斯蘭教法統治阿富汗。
《永遠的戰爭》裡有塔利班政權執行伊斯蘭教法的描寫。

十八歲的阿提庫拉被指控於一起灌溉糾紛中殺害一名男子。受害者父親不想原諒阿提庫拉,戴綠頭罩的男子遞給受害者的兄弟一把AK47步槍。

擴音器廣播:「復仇中存有生命。」

受害者兄弟朝阿提庫拉的頭開槍。受害者的兄弟高舉雙手,面露微笑。

塔利班領袖最感困擾的似乎是聯合國不願承認他們的政權,儘管他們已攻佔九成國土。
「他們為什麼不接受塔利班?我不懂我們到底做了什麼,讓那麼多國家敵視我們。」

如果被視為苛劣的塔利班政權禁止伊斯蘭世界外的一切事物,執行自己認定的律法,其動機是希望用伊斯蘭傳統保留自治尊嚴,姑且不論這種做法是否與人權標準抵觸,至少,學過中國近代史的台灣人對塔利班政權的想法應該不陌生。

一九○○年,中國有個義和團。

百年前,義和團殺外國傳教士,遭致八國聯軍攻入北京。百年後,與塔利班組織理念相同的「蓋達組織」劫持民航機撞毀紐約世貿中心雙塔大樓,引來西方世界對阿富汗宣戰。
《永遠的戰爭》中記述美國在反恐戰爭中所支持「北方聯盟」與塔利班政權開戰的戰場,局勢也像被大水沖到滿清王朝結束後不久的中國。

戰役勝負往往不是取決於真槍實彈的廝殺,而是由士兵整批變節投靠敵營來決定。今天塔利班可能有四千名士兵,隔天只剩一半,而北方聯盟的軍閥則忽然增加了相同數量的兵力。討價還價結束時,雙方開打,然後又繼續討價還價到戰爭結束。

輸家是那些因為太過固執、愚蠢或狂熱而未達成交易的人。

塔利班政權結束後,過去互相敵視、被視為貪婪殘忍的軍閥開始建立阿富汗的新政權。這樣的政權會給阿富汗什麼樣的將來?此時此刻,阿富汗仍在美軍的監視中。

美國反恐戰爭的另一個宣戰對象是伊拉克。

就在潘朵拉盒子被打開的那一年,薩達姆.海珊成為伊拉克總統,獨裁政權膨脹到最極致。伊斯蘭革命成功的伊朗希望將革命推動到整個伊斯蘭世界,鼓吹伊拉克人翻倒薩達姆.海珊。

或為抵抗伊朗的煽動,或為兩國邊界問題一直在小衝突間越來越熱,薩達姆.海珊決定向伊朗出兵,引爆兩伊戰爭。

戰爭八年,打窮兩伊。伊拉克為解決戰爭發生的外債,與沙烏地阿拉伯及科威特在油價及產量上發生衝突。蘇聯自阿富汗退兵後,薩達姆.海珊引經據典地呼喊伊斯蘭精神,入侵西傾的科威特,波斯灣戰爭爆發。

波斯灣戰爭以壓倒性的武力展現美國的現代軍事實力,七個月結束。

在阿富汗掙扎十年亳無所獲的克里姆林宮未必將這樣的結果當成示威,但是波灣戰爭結束的同年年底蘇聯解體,冷戰終結,東西方陣營在中東地區數十年來的對抗一瞬消失,只留下被挑起仇恨的穆斯林,以及因戰爭不斷,若不依賴石油出口便只能既貧且窮的國家。

東西兩大陣營盯著石油利益而干涉阿富汗、兩伊等國政權的目光,對穆斯林接納伊斯蘭教義外的世界無所助益。

攻佔伊拉克後,美國人以為伊拉克人應當感恩美國拉倒薩達姆.海珊的獨裁政權,但是伊拉克人不如此認為。

兩名空降旅官兵的休旅車在大馬路上,被反叛份子的車夾在中間,反叛份子下車,持AK47朝他們的頭部開槍。

穿著像美國人一樣嶄新防火裝及靴子的消防員全程目睹,當時他們與其他民眾一起觀看。
他們說,對,對,我們看到美國人死掉就會開心歡呼。

我向這些伊拉克人說,他們的薪水是美國人付的,身上的制服也是美國人花錢做的。

「才不,是我們的石油付的錢,我們的薪水是美國人偷去的石油付的。」

如果,不輸出石油就只能被迫輸出恐怖主義。那麼,百年來只有武器進步,解決衝突的方式並不比義和團時代高明。冷戰於阿拉伯世界留下的後遺症將會繼續在全球經濟發展中傳染,等待比九一一事件更嚴重的病發。

反恐戰爭是否就是殺滅後遺症的特效藥?病發時是否會像SARS一樣無國界地傳進台灣?《永遠的戰爭》,有多「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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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4月8日 星期一

頂好!出死入生的中美突擊隊

中華民國傘兵作戰前傳及首部曲


他們明白自己是團隊的一份子,戰場上需靠弟兄們彼此信賴、互相扶持,才有機會完成任務。
他們的性命,並不控制在敵人手裡,而是交在弟兄手裡。


著/劉忠勇     出版/經綸天下出版社 
售價/300元     ISBN978-986-87039-1-9

簡介與感言/明毓屏


「抱歉,沒有降落傘。」

這是一九四三年十月二十二日蔣介石批准「第一降落傘兵團之組織及訓練」後的情況。

沒有裝備,沒有教官,沒有運輸機,獲准成立為傘兵團的五百人是一個受過機械化訓練,卻跟組成傘兵部隊八竿子打不上關係的特務營。

而且,這個建軍案的提議來自一個任職中國部隊的外國人:史典華(Gilbert Stuart)少校。
這個原在香港採礦公司當工班主任的上班族,於日軍攻入香港後參加游擊隊,而後轉往緬甸,日軍攻下仰光後,史典華帶著包括一百名逃兵的四百人隊伍投靠當時第5軍軍長杜聿明。

而後,一九四四年的「十萬青年十萬軍」運動,替這個沒有裝備設備,又聽說是「會被空中打鳥」的傘兵團招來一批特務營外的青年軍。
史典華少校的推動,「十萬青年十萬軍」的加溫,中華民國的傘兵部隊於奇妙的機緣下在海拔一千九百公尺高空氣稀薄的昆明建軍。

不過這批無傘可跳只做體能訓練的傘兵團成立一年後,軍政部長陳誠發現這批美方遲遲未撥供裝備的「光桿」,提議裁撤「何時能戰鬥實不可期」的傘兵團。
然而就在陳誠提議裁撤的一週後,美國戰略情報局(Office of Strategic Services,OSS)喊「刀下留人」。

戰略情報局提供中華民國傘兵團相關訓練裝備,以及會講希臘語,挪威語、法語,就是不會講中國話的傘兵教官。這批教官的教官是當過希爾頓飯店副董事長的俄羅斯沙皇親戚。
中華民國傘兵成軍充滿「異國風情」,《頂好》不只記錄經歷過這番風情的中國老兵回憶,還包含這些踏進中國戰場裡的外國人。

受訓的第三天,複習武器性能時,德魯(Larry Drew)中尉發現了一個問題:拉拍斯(Art Lubbers)士官拿起每一個零件,中國隊員不是說「那個東西」就是說「這個東西」,原來不論瞄準鏡、炮架、砲座、砲身,翻譯官一律譯為「那個東西」或「這個東西」。

德魯問中國的技術上士:「如果我要你拿『那個東西』給我,你會給我什麼?」

士官無法回應。

「現在你跟著我唸英文,gun sight(瞄準鏡)」

gun sight!」

「很好!」

德魯再舉起砲架和高低組,說:「Bipod and traverse assembly

士兵也用英語覆誦。德魯於是開始教導官兵用英文直接命名、辨識零組件。

這是一段德魯中尉與中國差不多先生打交道的回憶。
書中描寫教官們遇見差不多先生的經過以及而後如何換掉差不多先生的做法與思維。
這些有趣的描寫不只是一段小笑話,在隱露中國與西方世界的差別時,魯德中尉回憶換過翻譯官後「每訓練完一個分隊,感覺一隊比一隊強」的成果,或許還包括一些長久以來中國歷史中知識份子的差不多心態。

《頂好》所記錄的一段段小故事裡有許多這種讓讀者多想兩秒不急於翻頁的落差,從軍事訓練到打預防針及拔牙。

書中有不少珍貴的歷史照片是《頂好》很棒的特色,在昆明成軍訓練這段時間的照片裡沒有杜聿明,更是件很有趣的事。
當然,這絕非指杜聿明將軍「不珍貴」、或者責備杜將軍對傘兵團漠不關心,而是我們都知道杜聿明將軍的容貌,但是不曉得「希爾頓飯店副董事長的俄羅斯沙皇親戚」教官,跟尼古拉皇帝長得像不像?

《頂好》開篇的第一幕〈一九四三年八月~ 一九四四年十一月〉裡,有歐伯倫斯基(Serge Obolensky)中校的照片。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他投效俄羅斯皇家騎兵團,與德國有實戰交手的經驗,共產黨當政之後,歐伯倫斯基流亡到美國,在紐約從事金融和房地產事業,後來跨足豪華飯店業。

德軍一九四○年席捲西歐,他好端端吃住大飯店的日子不享,倒想盡辦法從軍,但軍方無法接納四十九歲的男子當兵。

他索性加入紐約國民兵,從二等兵做起,不久就升到上尉。

歐伯倫斯基與阿德戴斯(Joesph Alderdice)上尉聯手撰寫作戰支隊訓練教案和準則,汲取英國突擊隊的教材,加上歐伯倫斯基個人軍旅生涯及視察各基地的心得,也翻譯了蘇俄的游擊隊手冊。

這是歐伯倫斯基少校的背景,以及美國戰略情報局成立作戰支隊(Operational Group, OG)的初始,而後戰略情報局認為必須在中國蒐集情報,攔下裁撤大刀時,OG在同盟國軍隊收復法國,回到美國高爾夫球公開賽的比賽球場-「F」區訓練總部後,轉往中國戰區。
書中的〈第一幕〉,介紹OG這支部隊在二次世界大戰的成立源起、訓練過程,以及而後到中國參與傘兵訓練的教官們在歐洲戰場上所見所聞。
這一段的描述如同〈第二幕〉及〈第三幕〉的中國戰場記錄一樣,沒有宏大的戰略分析與歷史的因果影響,但是「活生生」。

柯克斯(Alferd Cox)少校和士官迪拉奇(F. Delage)順利穿過樹林,躲進離公路三百公尺遠的水溝,掩蔽在灌木叢下。

入夜後有兩個法國男人發現他們,冒著殺身之禍接待他們到家裡。

十天後,柯克斯重返舊地,想好好答謝收容他們的人家,才知道德軍在他們離開後,搜遍山谷民家,男人被帶走,遭到處決。

瑞克森(Roy K. Richerson)讓另兩個人先回去,主要考慮到德軍近四千之眾,可能不太願意向區區一個中尉投降。不料柯克斯還沒趕到,法國游擊隊不知從哪裡開來了一輛裝甲車,開始朝德軍射擊,無心再戀戰的德軍上校索性高喊:「我們向你們美國人投降。」

德軍就這樣繳了械,有兩名上校、六名少校、二十二名尉級軍官、三千七百九十四名士兵。

令瑞克森遺憾的是,法國游擊隊以德軍屠殺法國軍民為由,處決投降的兩名上校、黨衛軍少校和他手下的一百五十人。游擊隊命令他們挖掘自己的墳墓,再處決他們。

戰場的報復,報復的戰場。或許從擊發第一枚包含恐懼的憤怒子彈後,就無法分辨驕傲與害怕何者居多。

一九四五年八月六日,美國在日本扔下原子彈。

去年此時成功勸降近四千德軍的瑞克森上尉,這次帶了一名譯員,擔任先遣的導航員,早第二隊兩天出發,替第二隊選擇空降地點。

飛臨湘西,可見青翠濃密的山林。第五分隊士官博克(David G. Boak)在跳傘長告知可以跳傘後,回頭用中文高喊:「好不好?」

機上全體中國官兵異口同聲回應:

「頂好!」

然而這聲「頂好」並不代表而後中美官兵混合編組下的作戰情況一切都好。

《頂好》第三幕,〈一九四五年七月~九月〉記錄突擊總隊混合協同作戰裡的衝突。

兩位長官的關係也很緊蹦,姜鍵和庫克(A. E. Cook)在前線鬧意見,兩人不歡而散。

中美指揮官僵持不下,但仗還是得打。按步兵第三分隊技術上士馮國成的說法:「美軍在那裡打他們的,沒有和我們一道,庫克不指揮我們,他協助我們。

我們不指揮他,也不受他們指揮,完全是姜鍵在指揮。姜鍵和庫克搞得不歡而散。」

中美混合作戰的衝突沒有繼續接受考驗,日本八月十五日投降,二戰結束。

而後在韓戰爆發期間,由戰略情報局改組的中央情報局雖然仍在東引等地替國民政府訓練游擊隊,但是因為杜魯門對台灣的「袖手政策」而不再有任何美國士兵加入,國民政府的士兵也沒有再加入美軍的突擊作戰中。

沒想到第三團投共,只有副團長姜鍵等少數幹部輾轉來到台灣。

三團的人和被俘的傘兵成了「毛的部隊」,還為「抗美援朝」投入朝鮮戰場,槍口對向美國人。

《頂好》裡頭有許多不急於翻頁的小故事,甚至是不急著闔書的最後一篇。

頂好,這書頂好。慢慢讀,不急著翻。

2013年4月7日 星期日

獵虎行動 失竊的核武機密



作者/大衛.懷斯     譯者/黃中憲
出版/衛城出版     ISBN/9789868816015
導讀/明毓屏

中國在美間諜活動完全解密

美國聯邦調查局FBI一直在追查中國竊取核武機密的案子,這個案子的代號為「獵虎行動」,聯邦調查局為期得到更多的情報,而吸收關鍵人漢森.黃的中國朋友陳文英為線民,代號為「客廳女僕」。

陳文英初入聯邦調查局時是IAinformational asset)消息線民,前往中國調查漢森.黃之後升格為OAoperational asset)執行線民,再受聯邦調查局重用成為DAdouble agent)雙面特工時,吸收陳文英的聯邦調查局洛杉機探員J.J.史密斯為讓中國信相陳文英能蒐集到重要情報,鼓勵陳文英向宣揚她與聯邦調查局的關係,特別是陳文英與J.J.史密斯的交好。

這不難,因為陳文英此時不單在公事上為J.J.史密斯工作,私情上也跟J.J.史密斯關係密切,她早已在IAOADA之外破格成為LAlover asset)。

陳文英是J.J.史密斯的情婦。

她獲准接近北京國安部,向中國輸誠。聯邦調查局不會給她敏感情報,因為她不是編制內員工,若是讓她取得局裡的機密,她反而難以自圓其說,會使中國人很快就看出她是聯邦調查局丟出的餌。

陳文英的丈夫梁錦鴻知道妻子替聯邦調查局工作,而且,J.J.史密斯與陳文英幽會,就在陳文英家裡。

J.J.史密斯上門期間梁錦鴻人在哪裡?
「我待在外頭。我不想因為知道情報機密而在北京被盯上。我可能會遭到訊問或監禁。我不想知道他們在談什麼。」

微妙的關係,到一九九一年出現危機。不是陳文英與丈夫梁錦鴻之間出現危機,而是J.J.史密斯與他的上司,比爾.克利夫蘭(Bill Cleveland)。

克利夫蘭是舊金山對中國反情報小組的組長,克利夫蘭出身情報世家,是情報工作裡的菁英份子。

「他是我見過最厲害的,」聯邦調查局對中反情報業務的前資深探員席佛(Ken Schiffer)說:「我非常欽佩他。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另一位前同事則說:「比爾.克利夫蘭是神。」

一九九一年,一組美國國家安全局監聽的錄音帶轉到克利夫蘭的手上。錄音帶裡有一名女子以華語向她的中國國安部上線透露克利夫蘭將前往中國。

這名女子就是陳文英,她正告訴中國國安部未被聯邦調查局授權的消息。

克利夫蘭立刻發現陳文英不單為聯邦調查局所用,而是確實在替中國國安部工作。克利夫蘭將這件事告訴J.J.史密斯,但是沒有質問J.J.史密斯是否洩露他的行程,因為克利夫蘭知道誰洩密。

這個洩密的人叫「比爾.克利夫蘭(Bill Cleveland)」,他自己與陳文英偷情時,暴露行蹤。
是的,陳文英是克利夫蘭的情婦。

陳文英有三張床,一張給丈夫梁錦鴻,一張給吸收她成為線民的J.J.史密斯,一張給J.J.史密斯的老闆克利夫蘭。

「客廳女僕」從客廳工作到臥室,偷走情夫公事包裡的機密。

克利夫蘭與J.J.史密斯發現事情嚴重,直飛華府報告此事。會議中,這對「表兄弟」隻字未提自己與陳文英的私人關係,聯邦調查局因此決定繼續利用陳文英。

而後,則是聯邦調查局大災難的開始。

以上的描述,僅是《獵虎行動》前四章的內容,全書二十二章,一點一滴地剝開聯邦調查局調查W-88核武彈頭機密遭中國竊取的間諜事件。

書裡寫中國國安部如何利用看似正常無礙的事件掩護情報傳遞並輸出美國,難得地讓我們聽過幾十年「匪諜就在你身邊」口號之後,真實地感受原來匪諜「這樣」在身邊,甚至是「一名有為的青年如何被匪利用」。

有為青年,不是J.J.史密斯,更不是克利夫蘭,而是任職於利佛摩爾實驗室,可接觸美國所有已完成或在設計階段核導彈設計圖的台灣留學生閔保國,以及在台灣長大的電視修理店老闆陳治利。

《獵虎行動》作者懷斯(David wise)是著名的間諜著作美國作家,他在故事開篇的第一章中分析不少中、俄間諜因東、西方文化與思想差異而不同的情報手段,以及參與情報工作者的動機。

「我們在找情報關係,但是我們碰到的問題是,中國其實不與人搞情報關係,中國與可能有情報價值的人搞一般關係。」

「中國人的典型做法,乃是你幫中國人,中國人就幫你搞定出口生意。」

中國發展情報網的方式,對於要花錢才能買到情報的美國人來說或許不可思議,但是由我們來看,則十分理解中國所利用的人性動機以及社會背景。

但這些內容不應在閱讀時被解釋為東方人已經理解的背景而忽略,因為這些內容是線索,協助我們在閱讀時知道中國進行情報工作的人用什麼樣的方法、身份作為掩護,瞭解美國反情報人員執行工作的盲點,找到這個故事裡作者置下的伏線。

開篇第一章,是進入《獵虎行動》這個遊戲的遊戲規則。

《獵虎行動》雖然講間諜故事,卻不是一本「詹姆士.龐德」的小說,處處都是作者埋下的線索。雖說頁頁有伏線,卻也不是「東野圭吾」的推理。

閱讀《獵虎行動》的樂趣很特別,不在於即時被刺激的興奮,而是在伏線的描述中慢慢明白整件事的過程與背景,並發現驚異。

在讀故事的過程中必須一邊讀故事裡的描述,一邊依顯露出來的條件設想事件發生的原因,再根據自己設想的原因以及線索找到答案,並發現下一個問題,然後在反覆的追索中發現事件的真象。

這個閱讀的過程不單像讀一個故事,有點像是玩「填字遊戲」或者「數獨」,也如同玩這類遊戲的過程一樣,發現錯設的答案時必須修改填錯的解答,讓「遊戲不致於死局」。

很特別的經驗,很有趣。

讀《獵虎行動》的時候,不妨有隻筆,有兩張白紙,還有不被打擾的時間,以及一杯好茶或咖啡。

2013年3月24日 星期日

中華民國傘兵作戰史1945-1953

第一本面世的中華民國傘兵史專書,適逢建國百年,為這種不到六十年歷史的新興兵種留史,尤富歷史意義。
本書以士兵的觀點出發,訪談二十餘位中美老兵,以檔案為佐證,還原戰場原貌。老兵垂垂老矣,已無政治、人情顧忌,暢所欲言,真相大白,作者站在海內外史料、訪談的肩頭,看得更明白。

作者/劉忠勇     出版經綸天下出版社
售價250元     ISBN9789868703902

簡介與感言明毓屏

一九四八年七月三日,沒有傘的傘兵,陣亡在沒有防禦工事的高梁田中。

排長丁啟義判斷共軍會利用高梁地迫近,決定兵分兩批進入高梁地待敵,艾管寧帶機槍組隨排長前進,才走過早上砍倒的高梁地即遭迫砲轟擊。

第三班機槍手中彈身亡,丁啟義也來不及臥倒,肚破腸流。

雙方無工事掩蔽,憑高梁隱蔽駁火,全排三十多人,排長和三位班長陣亡。

國共內戰。以傘兵為骨幹組成的第三快速縱隊在豫東會戰中,傷亡慘重。

戰地視察官周鑑針對第三快速縱隊的檢討報告指出,黃百韜不明瞭快速縱隊的特性,不僅把傘兵當步兵使用,還把兩個團未滿編又沒有配屬戰車連的快速縱隊,當成三個團的步兵旅使用。

黃百韜遭到不留情面地檢討,仍因此役獲頒青天白日勳章。

同一戰役中有三人獲頒青天白日勳章,是國共內戰中僅見,顯見蔣介石求勝心切,特意褒獎這次「慘勝」。

《中華民國傘兵作戰史》耙梳史料,整理出傘兵部隊在國共內戰時期所遭遇的戰事,也整理出令人玩味的長官。本書第二部〈內戰〉的註釋四如是記寫:

蔣介石在民國四十二年八月十日視察龍潭基地對傘兵官兵訓示時即說:「傘兵不論在大陸或者台灣,一向由總統直接指揮。」

豫東會戰中第七兵團的指揮官黃百韜獲得青天白日勳章後,在徐蚌會戰遭共軍包圍,自殺。翻過書頁,是第二部的最後一章〈傘兵三團叛變〉。

《中華民國傘兵作戰史》為第44期連線書齋單元曾介紹的《頂好!出生入死的中美突擊隊》的姐妹作,在「地理已經變成歷史」的疏離感中,讀這本頁數不多但史料綿密的書,不容易得到「歷史已經變成小說」的輕鬆閱讀。

本書內容與大部份「一個戰役,各自表述」談及國共內戰的出版品類似,鮮少述寫戰役中的戰略與戰術背景,只能在「非不為,是不能」的情況下,刨出傘兵部隊曾走過的路徑。
包括傘兵第三團團長劉農畯,帶著整團官兵投共的往事。

國民政府官兵投共,是當年多不可勝數、卻長期以來被視為禁忌的事實,至今仍然沒有足夠的公開史料或出版品,記述當年的這些事,遑論有更客觀的發表內容,分析當年這些人投共的原因或者社會背景。

《中華民國傘兵作戰史》依中國與台灣公開的官方史料及當事者回憶整理的這一段往事,成為國共內戰相關書藉中的一羽鳳毛。

一九四九年三月二十三日,傘兵司令部直屬部隊數千人開始南撤廈門。四月十三日入夜,團附李貴田拿者「傘兵三團立刻增援青島」的假電報,向船長提出更改航線的要求。

劉農畯主導的這場不流血叛變,只有八連連長趙劍星曾拔出手槍表示異議。另有一、二名船員企圖阻擾,被糾察隊押出輪機間。

四月十五日上午八時,登陸艦駛入連雲港。劉農畯向中共新海連特委書記、警備區政委谷牧報告:「官兵無一傷亡,所有武器、車輛無一損壞。」

傘兵三團留在中國,沒有來台灣遇見抗日戰爭時救下傘兵部隊的老朋友—美國中央情報局。

若您是軍事連線雜誌的長期讀者,美國中央情報局在台活動的背景及原因,《韓戰救台灣?》一書中有極為詳盡的介紹與分析,《最寒冷的冬天》則以更寬面向,引領讀者從韓戰開始瞭解冷戰時期國際政治與外交的思維。

在這兩本講述大歷史的縫隙間,則是冷戰時期的產物,本書的第三部「東山島大空降」。

《頂好!出生入死的中美突擊隊》是記寫中華民國傘兵的成軍及以對日抗戰的事蹟,美國戰略局(OSS)佈置在中國戰場的作戰支隊,因二次大戰結束離開中國,事件的時序停在一九四五年。

而後美國戰略局改組為中央情報局(CIA),冷戰時期重返意識型態對立的戰場,〈東山島大空降〉則是接駁前一書中所停止的時序。

民國三十九年(一九五○年),韓戰爆發。中央情報局以西方公司(Western Enterprices Inc.)的名義提供游擊隊(反共救國軍及游擊傘兵)給養、裝備、訓練與計畫。

從此一直到一九五三年七月二十七日《韓戰停戰協定》簽署為止,整個大陸沿海的游擊活動,幾乎由西方公司策劃主導。

東山島作戰是多次游擊作戰計畫中的一次。
美國總統艾森豪上任後,為向中國施壓以儘早結束韓戰,取消台灣海峽中立化,表示美國不再阻止國民政府對中國進行軍事行動。

中央情報局所主導的東山島作戰,或許只是美國政府當時向中國示威的叫囂,高喊反攻大陸的國民政府,則應和這次的叫囂。

西方公司前幹員何伯樂(Frank Holober)出版的「中國海岸突擊隊」指出,蔣介石希望展開一次大規模反攻,動員陸海空軍和傘兵,攻下並肅清某個島,占領個幾天,然後帶著俘虜一起撤兵。

如此大規模的行動,一方面可以穩固台灣本島的民心士氣,另一方面也向中共展現實力。
對國軍而言,目的也在測驗陸海空三軍聯合協調配合的情形,並得有價值的情報。

東山島一役的結果,與蔣介石的期望大相逕庭,與包含「國光計畫」在內的諸項反攻大陸作戰計畫一樣,從台灣的角度來看,應將之視為一場軍事災難,甚或是「慘劇」。

賴子福回憶,撤退形同「潰退」,各跑各的,支隊部未能確實掌握部隊。指導員張標大聲疾呼:「大家不要走,我們在此與陣地共存亡吧!」他後來被俘。

總統府參軍長桂永清呈閱蔣介石的檢討報告指出,各參戰單位「對匪軍戰法,可能行動及東山地形判斷錯誤,致部署失當,為未達成預期戰果的最大關鍵」。

本書第三部所記述東山島一役的細節,呼應桂永清的報告。

當時總隊顧葆裕在召開東山島參戰官兵作戰檢討會時訓斥幹部的話,則被反映在本書最後更正當時的國民政府偽造文件,製造「假歷史」的表格文件中。顧葆裕說:

出發前頒發的飛虎隊軍旗都失落在敵人手中,你們是幹什麼的,打敗仗不殉職,還有臉回來?作戰幹部都怕死,是革命軍人之羞。

所以,叫大家不要跑、願與陣地共存亡而被俘的張標,在國民政府名冊中所列未歸隊的原因是「負傷自殺」。

對東山島一役有所期待的蔣介石,在訓示「傘兵一向由總統指揮」的同一次視察中表示:

「這次突襲東山,我決定要我們傘兵參加,就是要試驗我們傘兵能發揮多大力量,平時的訓練怎樣。」

桂永清的報告似乎並未專心於試驗結果,顧葆裕可能也不知道這只是一場試驗。至於被視為軍人之羞、被「扔」在東山島的傘兵,數十年後,也才能陳述這樣的故事。

曾經有一名被俘的傘兵,輾轉找上當時在大陸訪問的海基會副會長陳長文。他站在陳長文的面前,立正,說:「我是中華民國國軍,我正式宣佈︱我達成任務了!」

歲月流逝,當年有很多被「扔」掉的官兵,無論海軍、空軍或陸軍,他們連報告完成任務的機會都沒有。

國民政府過去將這些人視為不可說的祕密,任意填發他們的死亡證明書。

《中華民國傘兵作戰史》更正了傘兵的歷史,但其它的呢?

2013年3月22日 星期五

坦克車外The Good Soldier

在二○○七年一月,一群年輕、樂觀的士兵們組成美軍第16團第2營,一個被稱作「遊騎兵」的步兵營,他們被派到伊拉克,成為增兵計畫的一部份。他們的任務就是在巴格達最晚險的區域進行巡邏。

長達十五個月的時間理,曾贏得普立茲新聞獎的記者大衛.芬柯跟著他們一起出生入死,見證幾乎每個折磨人的階段,最終真實地紀錄了那段改變所有倖存者的經歷。



作者∕大衛.芬柯 譯者∕凌瑋駿 出版∕晨星
售價∕350ISBN∕9789861776583

導讀與感言明毓屏

「姿勢壓低,把姿勢壓低,如果你看見有人手上拿著武器,問都別問就把他給斃了。」
這是卡斯拉理奇給的開火指示,他們也照著做:不論敵人出現在屋頂上,街上還是建築物的後方。
美軍步兵第十六團第二營營長卡斯拉理奇不是屠夫,帶八百名士兵駐防伊拉克進行綏靖作戰時,他還帶了很多的鉛筆跟足球,以及一大筆協助伊拉克重整市街的預算,希望手臂污黑的伊拉克拾荒兒童放下醫療廢棄物裡的塑膠垃圾,拿起鉛筆跟足球。
二○○八年三月二十五日,駐防伊拉克一年後,撤離前五天:
那所第十六團第二營試辦的成人識字課程學校,這時回報說已囤積了大量的武器。
蓋在新巴格達地區的社區游泳池,據回報約有二十名武裝分子乘著車,攜帶炸彈到那裡。
爆炸的EFP沒擊中車隊卻炸斷一條主要水管,形成一個巨大的噴泉並且很快讓部份地區開始淹水,也造成大停水。地面因此變得鬆軟,一些新鋪好的下水道管路全部崩塌了。
伊拉克人源源不斷地出現,朝美軍開火,發射火箭飛彈。
這樣的事,對於容易感恩的台灣人來說可能匪夷所思,對於相信自己的責任是為協助伊拉克人的卡斯拉理奇,在他的士兵陸續傷亡後,更變成是無法解脫的夢靨。
《坦克車外》的原書名為「The Good Soldier」,如其名地紀錄伊拉克戰爭期間,美軍士兵在戰場上的遭遇及心境。
不能分辨敵友時誤殺伊拉克平民及記者,猶豫時眼見同袍被偽裝為平民的反抗分子槍殺。僱用的伊拉克包商開工後不久後被私刑處決,期待被恐怖分子注視的伊拉克安全部隊,對付埋設EFP(成型裝藥爆裂物)的敵人。剛剛從攻擊爆炸中生還,所以決定不打死爬過腳邊的蟲。討論悍馬車的哪個位子較安全,以特殊的姿勢站在車上,不使EFP爆炸貫穿車後,同時削斷兩隻腳。
當之於這場戰爭,相較伊拉克人所面對的環境貧困及政治混亂,美國人不容易用更大的復仇悲情吶喊時,我們頻頻讀見相信自己將帶給伊拉克人和平生活的美國大兵質問:這是什麼鳥事,聽見卡斯拉理奇罵髒話,看到濃濃的無力感在書裡的頁碼間緩緩爬行,嗡嗡地默唸《FM3-24綏靖作戰》教範中「平定叛亂的最佳武器,就是不發一槍一彈」的理論,拖過一樁又一樁矛盾的事件。
《坦克車外》不只寫是美國人與伊拉克人間的衝突,還有美國人的不協調。
在餐廳裡,士兵們有時候會聽名嘴專家們的尖銳評論,並且好奇這些節目上的人怎麼可能會懂得這麼多事。因為這些人顯然大多數都沒有到過伊拉克。
大衛佩卓斯到美國國會為這一波的增兵綏靖政策作證。
士兵至少在一開始的時候有認真在聽他講什麼。他會說「勝利」嗎?會說「完成」嗎?他會提到「東巴格達」或者有人在質疑偉大的美軍戰士時,有讓他們知道有個叫做第十六團第二營的「遊騎兵」營嗎?不過他當然不可能說這些事,因為就像在公聽會會場裡的所有人一樣,從來沒有人來過這裡。
當他們看越久的公聽會轉播就越覺得這些人真是脫離現實。
書末記寫卡斯拉理奇下達「問都別問,就把他給斃了」的開火指示後,也寫下一段或許是「這些人真是脫離現實」的原因。
不論在基地裡或是在分駐點的士兵都會從執行「綏靖作戰任務轉換成高強度戰鬥任務」。這樣沒有感情的說法會被寫進一份沒有任何感情的冗長文件中。
一個士兵花一整天的時間將他房門口的沙包加高一倍時,嘴上會就像在唸經一樣一次又一次地說:「天啊!我真恨這個地方!」文件卻把所有的事濃縮成:雖然他們離任務結束的時間是愈來愈近,但是他們還是當未完成任務,而要做的事是愈來愈多。
《坦克車外》不是文件,所以有很多感情。書中有極大篇幅記寫美國傷亡士兵的背景,及他們家屬照顧傷殘家人的心境,尤其是心理創傷的描寫,美國陸軍對精神疾病的矛盾。
在軍方文化中,精神方面的疾病長期以來就被等同於是軟弱,對於沒有可見證據的診斷也一直抱持很多懷疑。一個士兵失去了腳就是失去了腳,這個沒有辦法假造,是被認可的傷害,但是心神喪失是嗎?
有一個士兵爬上伊拉克警察局的屋頂,脫光所有的衣物,然後爬著梯子上了守衛塔,面對新巴格達最繁忙的地區用力嘶吼,還當眾自慰。這個士兵在崩潰的過程中先脫下七十磅重的衣服與裝備才去爬梯子,讓卡斯拉理奇覺得他沒有那麼完全失去控制,也許他是一個糟糕而又不誠實的士兵。最後這個士兵被送回家,但並不是建議接受治療,而是受軍法審判。
也如同這個令人尷尬的事件,作者大衛.芬柯在討論許多嚴肅議題時並沒有用深沉的方式來談這些問題,而是從各種不同的角度記寫匪夷所思的事來陳述一個觀點,書中有大量的生動小故事,所以有大量生動的感情,而面對太多傷亡後的無奈嘲戲也一直在書中不斷出現。
卡斯拉理奇想要增加更多的分駐點,邊緣地區似乎比較安全,而那就是那間廢棄義大利麵工廠所在的位置。所以一些士兵被派到那裡,在裡面發現一塊被懷疑裝有詭雷的方型金屬板蓋在一個大洞上。士兵們小心翼翼掀開金屬板,發現自己正看著這間工廠污水池裡的「鮑伯」。
「鮑伯」穿著一件「曾經」是白色的運動衫載浮載沉,手指與腳指都不見了,頭與身體分離漂浮在旁邊,臉上還有一個大彈孔。
康斯明說:「基於對死者的尊重,把它留在那裡已經是在貶低我們的人格。我也會希望其他人善待我的遺體,善待他人的遺體,不然我們就不配稱之為人了。」
但是該怎麼做?沒有人想要踏進那個污水池裡去碰那具屍體,士兵們不想,伊拉克人也不想,士兵們繼續清理這個工廠的其他地方。
「我想他被人羞辱成這副德性,對一個人來說已經是最慘的情況了,」康斯明說:「而且也沒有一本教學手冊可以讓我們照著做,當我們打開這本手冊時會說:『這裡會教你如何從污水池裡撈起一具屍體』。」
在這種情況下要怎麼當一個「人」,康斯明還沒有想出辦法,卻接到亞格打來的電話。
康斯明掛了電話後向卡斯拉理奇報告:「長官,那間義大利麵工廠被摧毀了。」
笑不出來的笑話,大概就是這樣。
本書每章的開始都會記寫一段小布希總統對於伊拉克增兵案所發表的談話,在最後一章,作者記寫小布希曾經這麼說:
當伊拉克成為一個穩定的民主國家,幫助我們對抗共同的敵人,並且在中東地區推動我們的共同利益時,成功的那一天就會到來。
顯然,伊拉克人民應該並不討厭建立一個民主國家,但是對於跟美國擁有共同的「敵人」與「利益」為何則十分茫然。
伊拉克人不惜以生命對抗的美國價值觀,是長期以來親美的大多數台灣人,在歷史中日積月累、已經無形中認同的概念,就如同書中所描述美國士兵的不明白,台灣人或許也不明白,伊拉克人的反抗建立在什麼樣的價值中。
《坦克車外》用講笑話的結構,省思美國人在伊拉克的遭遇及行為,佈置一個容易閱讀的環境,讓讀者理解當地所發生的事情。
如同封面的提示,《坦克車外》不是小說。因為編造小說的誇張刀痕,不像本書裡處處可讀見的事實這般,勾引讀者發現哭笑不得的震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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