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24日 星期日

中華民國傘兵作戰史1945-1953

第一本面世的中華民國傘兵史專書,適逢建國百年,為這種不到六十年歷史的新興兵種留史,尤富歷史意義。
本書以士兵的觀點出發,訪談二十餘位中美老兵,以檔案為佐證,還原戰場原貌。老兵垂垂老矣,已無政治、人情顧忌,暢所欲言,真相大白,作者站在海內外史料、訪談的肩頭,看得更明白。

作者/劉忠勇     出版經綸天下出版社
售價250元     ISBN9789868703902

簡介與感言明毓屏

一九四八年七月三日,沒有傘的傘兵,陣亡在沒有防禦工事的高梁田中。

排長丁啟義判斷共軍會利用高梁地迫近,決定兵分兩批進入高梁地待敵,艾管寧帶機槍組隨排長前進,才走過早上砍倒的高梁地即遭迫砲轟擊。

第三班機槍手中彈身亡,丁啟義也來不及臥倒,肚破腸流。

雙方無工事掩蔽,憑高梁隱蔽駁火,全排三十多人,排長和三位班長陣亡。

國共內戰。以傘兵為骨幹組成的第三快速縱隊在豫東會戰中,傷亡慘重。

戰地視察官周鑑針對第三快速縱隊的檢討報告指出,黃百韜不明瞭快速縱隊的特性,不僅把傘兵當步兵使用,還把兩個團未滿編又沒有配屬戰車連的快速縱隊,當成三個團的步兵旅使用。

黃百韜遭到不留情面地檢討,仍因此役獲頒青天白日勳章。

同一戰役中有三人獲頒青天白日勳章,是國共內戰中僅見,顯見蔣介石求勝心切,特意褒獎這次「慘勝」。

《中華民國傘兵作戰史》耙梳史料,整理出傘兵部隊在國共內戰時期所遭遇的戰事,也整理出令人玩味的長官。本書第二部〈內戰〉的註釋四如是記寫:

蔣介石在民國四十二年八月十日視察龍潭基地對傘兵官兵訓示時即說:「傘兵不論在大陸或者台灣,一向由總統直接指揮。」

豫東會戰中第七兵團的指揮官黃百韜獲得青天白日勳章後,在徐蚌會戰遭共軍包圍,自殺。翻過書頁,是第二部的最後一章〈傘兵三團叛變〉。

《中華民國傘兵作戰史》為第44期連線書齋單元曾介紹的《頂好!出生入死的中美突擊隊》的姐妹作,在「地理已經變成歷史」的疏離感中,讀這本頁數不多但史料綿密的書,不容易得到「歷史已經變成小說」的輕鬆閱讀。

本書內容與大部份「一個戰役,各自表述」談及國共內戰的出版品類似,鮮少述寫戰役中的戰略與戰術背景,只能在「非不為,是不能」的情況下,刨出傘兵部隊曾走過的路徑。
包括傘兵第三團團長劉農畯,帶著整團官兵投共的往事。

國民政府官兵投共,是當年多不可勝數、卻長期以來被視為禁忌的事實,至今仍然沒有足夠的公開史料或出版品,記述當年的這些事,遑論有更客觀的發表內容,分析當年這些人投共的原因或者社會背景。

《中華民國傘兵作戰史》依中國與台灣公開的官方史料及當事者回憶整理的這一段往事,成為國共內戰相關書藉中的一羽鳳毛。

一九四九年三月二十三日,傘兵司令部直屬部隊數千人開始南撤廈門。四月十三日入夜,團附李貴田拿者「傘兵三團立刻增援青島」的假電報,向船長提出更改航線的要求。

劉農畯主導的這場不流血叛變,只有八連連長趙劍星曾拔出手槍表示異議。另有一、二名船員企圖阻擾,被糾察隊押出輪機間。

四月十五日上午八時,登陸艦駛入連雲港。劉農畯向中共新海連特委書記、警備區政委谷牧報告:「官兵無一傷亡,所有武器、車輛無一損壞。」

傘兵三團留在中國,沒有來台灣遇見抗日戰爭時救下傘兵部隊的老朋友—美國中央情報局。

若您是軍事連線雜誌的長期讀者,美國中央情報局在台活動的背景及原因,《韓戰救台灣?》一書中有極為詳盡的介紹與分析,《最寒冷的冬天》則以更寬面向,引領讀者從韓戰開始瞭解冷戰時期國際政治與外交的思維。

在這兩本講述大歷史的縫隙間,則是冷戰時期的產物,本書的第三部「東山島大空降」。

《頂好!出生入死的中美突擊隊》是記寫中華民國傘兵的成軍及以對日抗戰的事蹟,美國戰略局(OSS)佈置在中國戰場的作戰支隊,因二次大戰結束離開中國,事件的時序停在一九四五年。

而後美國戰略局改組為中央情報局(CIA),冷戰時期重返意識型態對立的戰場,〈東山島大空降〉則是接駁前一書中所停止的時序。

民國三十九年(一九五○年),韓戰爆發。中央情報局以西方公司(Western Enterprices Inc.)的名義提供游擊隊(反共救國軍及游擊傘兵)給養、裝備、訓練與計畫。

從此一直到一九五三年七月二十七日《韓戰停戰協定》簽署為止,整個大陸沿海的游擊活動,幾乎由西方公司策劃主導。

東山島作戰是多次游擊作戰計畫中的一次。
美國總統艾森豪上任後,為向中國施壓以儘早結束韓戰,取消台灣海峽中立化,表示美國不再阻止國民政府對中國進行軍事行動。

中央情報局所主導的東山島作戰,或許只是美國政府當時向中國示威的叫囂,高喊反攻大陸的國民政府,則應和這次的叫囂。

西方公司前幹員何伯樂(Frank Holober)出版的「中國海岸突擊隊」指出,蔣介石希望展開一次大規模反攻,動員陸海空軍和傘兵,攻下並肅清某個島,占領個幾天,然後帶著俘虜一起撤兵。

如此大規模的行動,一方面可以穩固台灣本島的民心士氣,另一方面也向中共展現實力。
對國軍而言,目的也在測驗陸海空三軍聯合協調配合的情形,並得有價值的情報。

東山島一役的結果,與蔣介石的期望大相逕庭,與包含「國光計畫」在內的諸項反攻大陸作戰計畫一樣,從台灣的角度來看,應將之視為一場軍事災難,甚或是「慘劇」。

賴子福回憶,撤退形同「潰退」,各跑各的,支隊部未能確實掌握部隊。指導員張標大聲疾呼:「大家不要走,我們在此與陣地共存亡吧!」他後來被俘。

總統府參軍長桂永清呈閱蔣介石的檢討報告指出,各參戰單位「對匪軍戰法,可能行動及東山地形判斷錯誤,致部署失當,為未達成預期戰果的最大關鍵」。

本書第三部所記述東山島一役的細節,呼應桂永清的報告。

當時總隊顧葆裕在召開東山島參戰官兵作戰檢討會時訓斥幹部的話,則被反映在本書最後更正當時的國民政府偽造文件,製造「假歷史」的表格文件中。顧葆裕說:

出發前頒發的飛虎隊軍旗都失落在敵人手中,你們是幹什麼的,打敗仗不殉職,還有臉回來?作戰幹部都怕死,是革命軍人之羞。

所以,叫大家不要跑、願與陣地共存亡而被俘的張標,在國民政府名冊中所列未歸隊的原因是「負傷自殺」。

對東山島一役有所期待的蔣介石,在訓示「傘兵一向由總統指揮」的同一次視察中表示:

「這次突襲東山,我決定要我們傘兵參加,就是要試驗我們傘兵能發揮多大力量,平時的訓練怎樣。」

桂永清的報告似乎並未專心於試驗結果,顧葆裕可能也不知道這只是一場試驗。至於被視為軍人之羞、被「扔」在東山島的傘兵,數十年後,也才能陳述這樣的故事。

曾經有一名被俘的傘兵,輾轉找上當時在大陸訪問的海基會副會長陳長文。他站在陳長文的面前,立正,說:「我是中華民國國軍,我正式宣佈︱我達成任務了!」

歲月流逝,當年有很多被「扔」掉的官兵,無論海軍、空軍或陸軍,他們連報告完成任務的機會都沒有。

國民政府過去將這些人視為不可說的祕密,任意填發他們的死亡證明書。

《中華民國傘兵作戰史》更正了傘兵的歷史,但其它的呢?

2013年3月22日 星期五

坦克車外The Good Soldier

在二○○七年一月,一群年輕、樂觀的士兵們組成美軍第16團第2營,一個被稱作「遊騎兵」的步兵營,他們被派到伊拉克,成為增兵計畫的一部份。他們的任務就是在巴格達最晚險的區域進行巡邏。

長達十五個月的時間理,曾贏得普立茲新聞獎的記者大衛.芬柯跟著他們一起出生入死,見證幾乎每個折磨人的階段,最終真實地紀錄了那段改變所有倖存者的經歷。



作者∕大衛.芬柯 譯者∕凌瑋駿 出版∕晨星
售價∕350ISBN∕9789861776583

導讀與感言明毓屏

「姿勢壓低,把姿勢壓低,如果你看見有人手上拿著武器,問都別問就把他給斃了。」
這是卡斯拉理奇給的開火指示,他們也照著做:不論敵人出現在屋頂上,街上還是建築物的後方。
美軍步兵第十六團第二營營長卡斯拉理奇不是屠夫,帶八百名士兵駐防伊拉克進行綏靖作戰時,他還帶了很多的鉛筆跟足球,以及一大筆協助伊拉克重整市街的預算,希望手臂污黑的伊拉克拾荒兒童放下醫療廢棄物裡的塑膠垃圾,拿起鉛筆跟足球。
二○○八年三月二十五日,駐防伊拉克一年後,撤離前五天:
那所第十六團第二營試辦的成人識字課程學校,這時回報說已囤積了大量的武器。
蓋在新巴格達地區的社區游泳池,據回報約有二十名武裝分子乘著車,攜帶炸彈到那裡。
爆炸的EFP沒擊中車隊卻炸斷一條主要水管,形成一個巨大的噴泉並且很快讓部份地區開始淹水,也造成大停水。地面因此變得鬆軟,一些新鋪好的下水道管路全部崩塌了。
伊拉克人源源不斷地出現,朝美軍開火,發射火箭飛彈。
這樣的事,對於容易感恩的台灣人來說可能匪夷所思,對於相信自己的責任是為協助伊拉克人的卡斯拉理奇,在他的士兵陸續傷亡後,更變成是無法解脫的夢靨。
《坦克車外》的原書名為「The Good Soldier」,如其名地紀錄伊拉克戰爭期間,美軍士兵在戰場上的遭遇及心境。
不能分辨敵友時誤殺伊拉克平民及記者,猶豫時眼見同袍被偽裝為平民的反抗分子槍殺。僱用的伊拉克包商開工後不久後被私刑處決,期待被恐怖分子注視的伊拉克安全部隊,對付埋設EFP(成型裝藥爆裂物)的敵人。剛剛從攻擊爆炸中生還,所以決定不打死爬過腳邊的蟲。討論悍馬車的哪個位子較安全,以特殊的姿勢站在車上,不使EFP爆炸貫穿車後,同時削斷兩隻腳。
當之於這場戰爭,相較伊拉克人所面對的環境貧困及政治混亂,美國人不容易用更大的復仇悲情吶喊時,我們頻頻讀見相信自己將帶給伊拉克人和平生活的美國大兵質問:這是什麼鳥事,聽見卡斯拉理奇罵髒話,看到濃濃的無力感在書裡的頁碼間緩緩爬行,嗡嗡地默唸《FM3-24綏靖作戰》教範中「平定叛亂的最佳武器,就是不發一槍一彈」的理論,拖過一樁又一樁矛盾的事件。
《坦克車外》不只寫是美國人與伊拉克人間的衝突,還有美國人的不協調。
在餐廳裡,士兵們有時候會聽名嘴專家們的尖銳評論,並且好奇這些節目上的人怎麼可能會懂得這麼多事。因為這些人顯然大多數都沒有到過伊拉克。
大衛佩卓斯到美國國會為這一波的增兵綏靖政策作證。
士兵至少在一開始的時候有認真在聽他講什麼。他會說「勝利」嗎?會說「完成」嗎?他會提到「東巴格達」或者有人在質疑偉大的美軍戰士時,有讓他們知道有個叫做第十六團第二營的「遊騎兵」營嗎?不過他當然不可能說這些事,因為就像在公聽會會場裡的所有人一樣,從來沒有人來過這裡。
當他們看越久的公聽會轉播就越覺得這些人真是脫離現實。
書末記寫卡斯拉理奇下達「問都別問,就把他給斃了」的開火指示後,也寫下一段或許是「這些人真是脫離現實」的原因。
不論在基地裡或是在分駐點的士兵都會從執行「綏靖作戰任務轉換成高強度戰鬥任務」。這樣沒有感情的說法會被寫進一份沒有任何感情的冗長文件中。
一個士兵花一整天的時間將他房門口的沙包加高一倍時,嘴上會就像在唸經一樣一次又一次地說:「天啊!我真恨這個地方!」文件卻把所有的事濃縮成:雖然他們離任務結束的時間是愈來愈近,但是他們還是當未完成任務,而要做的事是愈來愈多。
《坦克車外》不是文件,所以有很多感情。書中有極大篇幅記寫美國傷亡士兵的背景,及他們家屬照顧傷殘家人的心境,尤其是心理創傷的描寫,美國陸軍對精神疾病的矛盾。
在軍方文化中,精神方面的疾病長期以來就被等同於是軟弱,對於沒有可見證據的診斷也一直抱持很多懷疑。一個士兵失去了腳就是失去了腳,這個沒有辦法假造,是被認可的傷害,但是心神喪失是嗎?
有一個士兵爬上伊拉克警察局的屋頂,脫光所有的衣物,然後爬著梯子上了守衛塔,面對新巴格達最繁忙的地區用力嘶吼,還當眾自慰。這個士兵在崩潰的過程中先脫下七十磅重的衣服與裝備才去爬梯子,讓卡斯拉理奇覺得他沒有那麼完全失去控制,也許他是一個糟糕而又不誠實的士兵。最後這個士兵被送回家,但並不是建議接受治療,而是受軍法審判。
也如同這個令人尷尬的事件,作者大衛.芬柯在討論許多嚴肅議題時並沒有用深沉的方式來談這些問題,而是從各種不同的角度記寫匪夷所思的事來陳述一個觀點,書中有大量的生動小故事,所以有大量生動的感情,而面對太多傷亡後的無奈嘲戲也一直在書中不斷出現。
卡斯拉理奇想要增加更多的分駐點,邊緣地區似乎比較安全,而那就是那間廢棄義大利麵工廠所在的位置。所以一些士兵被派到那裡,在裡面發現一塊被懷疑裝有詭雷的方型金屬板蓋在一個大洞上。士兵們小心翼翼掀開金屬板,發現自己正看著這間工廠污水池裡的「鮑伯」。
「鮑伯」穿著一件「曾經」是白色的運動衫載浮載沉,手指與腳指都不見了,頭與身體分離漂浮在旁邊,臉上還有一個大彈孔。
康斯明說:「基於對死者的尊重,把它留在那裡已經是在貶低我們的人格。我也會希望其他人善待我的遺體,善待他人的遺體,不然我們就不配稱之為人了。」
但是該怎麼做?沒有人想要踏進那個污水池裡去碰那具屍體,士兵們不想,伊拉克人也不想,士兵們繼續清理這個工廠的其他地方。
「我想他被人羞辱成這副德性,對一個人來說已經是最慘的情況了,」康斯明說:「而且也沒有一本教學手冊可以讓我們照著做,當我們打開這本手冊時會說:『這裡會教你如何從污水池裡撈起一具屍體』。」
在這種情況下要怎麼當一個「人」,康斯明還沒有想出辦法,卻接到亞格打來的電話。
康斯明掛了電話後向卡斯拉理奇報告:「長官,那間義大利麵工廠被摧毀了。」
笑不出來的笑話,大概就是這樣。
本書每章的開始都會記寫一段小布希總統對於伊拉克增兵案所發表的談話,在最後一章,作者記寫小布希曾經這麼說:
當伊拉克成為一個穩定的民主國家,幫助我們對抗共同的敵人,並且在中東地區推動我們的共同利益時,成功的那一天就會到來。
顯然,伊拉克人民應該並不討厭建立一個民主國家,但是對於跟美國擁有共同的「敵人」與「利益」為何則十分茫然。
伊拉克人不惜以生命對抗的美國價值觀,是長期以來親美的大多數台灣人,在歷史中日積月累、已經無形中認同的概念,就如同書中所描述美國士兵的不明白,台灣人或許也不明白,伊拉克人的反抗建立在什麼樣的價值中。
《坦克車外》用講笑話的結構,省思美國人在伊拉克的遭遇及行為,佈置一個容易閱讀的環境,讓讀者理解當地所發生的事情。
如同封面的提示,《坦克車外》不是小說。因為編造小說的誇張刀痕,不像本書裡處處可讀見的事實這般,勾引讀者發現哭笑不得的震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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